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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June 3, 2010

第六章 - 大堂姐逝世了



在第三章所提到的大堂姐,于2010年5月19日逝世了,享年八十有七。

70年初期,当我出来社会工作时,我才真正地认识这位大堂姐。 我很喜欢她那慈祥的脸孔, 以及她的4 个孩子, 尤其是那位最小的女儿,当年还未正式入学,却很会唱歌给我听。

记得去年5月拜访她老人家时,她还是顶壮的, 过后不久,就中风而进入同善医院接受治疗。等病况好转后,就被孩子们接回半山芭家休养。

今年4月,我和大姐,小弟 上她家探访她,那时她已显得衰弱无力,也不能说话,跟一年前的她简直是不相同。没想到,过后不久即接到她往生的噩耗。

大堂姐是我们家族第廿四世最年长者。她的离去,给我很大的感触。

万法因缘起,皆因缘而灭,愿大堂姐往生西方极乐,永离苦海。


在焦赖火化场进行送别仪式



棺木徐徐而下


忍不住的悲伤


看最后的一眼


脱孝仪式



洗花水


休息用膳



表姐妹留影(姑姑的女儿)

Wednesday, December 30, 2009

第五章 - 母亲的故事

母亲遗照


母亲与少年时候的我合照


母亲姓莲娇,于民国五年丙辰(肖龙)(1916年)出生于马来西亚 霹雳布先市,祖籍广东省惠州。母亲是家中老幺,上有三位长兄,俩位姐姐。

外公什么名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在本国拥有锡矿场,在香港有田地和渔船。也听说他曾跟随过甲必丹叶亚来

母亲很小时就随着父母去了香港大浦墟居住,在那儿渡过童年,受教育。该是七岁吧,她又随着父母回到了马来西亚,並居住过怡保市附近的龙头岩,和靠近金宝市的石山脚。之间,也有到香港小住几趟。据她所述,大浦墟家的楼上有一天台。她很喜欢爬出天台栽种很多美丽的玫瑰花和绣球花。

廿六岁,还没人来提亲,在当时的社会,已是被人嘲笑为嫁不出的老姑娘了。之前,有相看过,但不成。缘份来时,逃不了,被我爸爸点中了,即成为夫妇。当时还是日军统治的战乱时期呢。

母亲虽是家中老幺,但却有一点威严。年轻一辈的,都很遵从她。一直以来,丰衣足食,没受过半点苦。父亲对她千依百顺,她也对父亲百般顺从。俩口子相敬如宾,倒不知令多少旁人羡慕不已。

母亲很喜欢与父亲结伴去看电影。为了安抚我们兄弟姐妹们乖乖在家,通常都会给我们一些散钱作零用,而我们也乐得其中。父母脚一踏出大门,我和哥哥就会被遣去附近马结路的均泰昌商店买零食,通常都是酸梅,杨梅,酸柑子,嘉应子,陈皮梅等等腌制品。零食吃完后,就耐心地等父母亲回来, 因为还有好戏在后头呢!父母亲才踏进家门,我们就急不及待的搬张椅子给母亲坐,然后大家围在她身边听她讲戏文。讲到紧张处或讲得不对时,父亲还会参张嘴呢。讲毕,我们也带着戏剧情节进入梦乡。

新的均泰昌商店已由贤叔的儿子接手,但已没有再卖零食了。
旧的均泰昌则在右边隔壁店屋

好景不长在。1959年,11月14日, 父亲病逝,遗留下七个由2岁至16岁的孩子。母亲强忍丧偶之痛,把悲伤化为力量,扮演了的单亲妈妈的伟大角色。

首先,她把我们兄弟姐妹们带回怡保铁船路的老家。当时那间板屋还住着我大舅一家人。我大舅是位华小老师。在他的帮忙下,我们也顺利地转入怡保的学校, 而我也进入霹雳华小五年级就读。

铁船路的老家。
屋子左边的橡胶树已老死了。


大舅对我母亲说,“不用开伙食了,以后就一起吃好了。” 以我母亲坚强的性格,她拒绝了大舅的好意。可是家里无收入,怎样办呢?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政府所颁给的一点恩俸金,又能维持多久呢!

我的大舅 - 一名华教工作者。
大舅对我们非常关心及疼爱。
搬出铁船路后,每天傍晚必踏着脚踏车来探望我们


船到桥头自然直。客家人说:“马死落地行”。首先,她把恩俸金的数额买下一段6英亩的橡胶园。这橡胶园位于金宝埠及地摩埠之间,並由我姑姑及表姐们负责割取胶汁,制成胶片后卖出,所得的收入五-五对分。

此外,通过志良印务局职员阿娇姐的安排,把印好的某些产品拿回家, 加工折黏,制成纸袋,纸盒等, 工资是每一千张从五角至一元不等。

母亲对父亲的爱是永恒的。每逢想到父亲时,总是泪流满腮,好多时候,泪水都把印制品弄湿了。这段时期,我最讨厌有人到来拜访。名誉上是好意的慰问,但实际里,却触动了我母亲的伤心处。很多时候,我激动的很想下逐客令,但当年只有10岁,受过良好的华人传统家教,那敢对大人及长辈无理呢!

每逢清明节,母亲必带我们上父亲坟前扫墓

新年即到,母亲就带领我们制造年糕及传统年饼出售,如炒米饼﹑绿豆饼﹑薯粉饼等。顾客都以邻居为主。我被分配到的主要工作是推石磨磨糯米﹑炒米﹑炒绿豆﹑炒薯粉等。我最讨厌炒米,因为那时候用的燃料是木材,很多烟,把我的眼睛燻得眼泪直流。炒米时又要用慢火,时间很长。米炒好后,放入面粉袋,然后哥哥与我就以脚踏车载到旧街场的印度店将之碾磨成粉末。

我的工作还包括用木锤把在木刻饼模中的粉团敲打压实,后脱模,然后晒饼,收饼,送货等。工作虽然辛苦了一点,但所赚到的钱能换取到过年时的鸡,鱼,肉等年菜,辛苦一点倒是值得的。

母亲对我们的管教非常严格,她非常注重我们的学业及品行。现在的人说,再穷也不能穷教育。其实,这个概念,早在50年代,我母亲已用上了。

为了增加收入以填补孩子们的学业及生活费,母亲也为人洗衣及搭伙食。这样东凑西凑的,勉强的让我们度过辛苦的日子,而我也在这半饱不饱的环境下成长,也完成了我中学学业。

铁船路的那段时期的成长过程是辛酸但又极值得缅怀的。童年时,母亲对我们的管教非常严厉。她不允许我们随便参与邻居的孩子们玩,以免学坏,打架惹是非,荒废学业。少年时的我们,更加不能沾染黑社会。

母亲信奉神佛,家里供奉着观世音菩萨,关二爷,另有祖先,天神,地主公及灶君爷。母亲早晚都上香礼拜,每逢初一,十五都持素。有位推销子母牌牛奶的妇女,我们称她为师奶。她每个月都会来向我母亲传福音,也成了我母亲的好朋友。但母亲凭着坚强的信念,由始至终都动摇不到她对神佛的虔诚。

铁船路这小社群,有一大特色的就是给予家庭妇女的称呼, 比如:丈夫驾的士的被称为的士婆;丈夫制做濑粉的即是濑粉婆, 如此类推。我家大门上,是村子里唯一挂着一幅写着堂号的匾额《陇西》,因而母亲也成了家户喻晓的陇西婆。

廿岁那年,我收到了政府的聘请书,但必须北上槟城医院接受为期三年零四个月的训练。离开怡保的前一天,母亲特地为我煮了很多美味的菜肴,还邀请了大堂兄来吃。第二天,我坐上表姐夫的车,强忍着泪水,望着母亲的影子渐渐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知道,这次离家背井,是很难再到回来久住了。

经过三年多的训练,终于顺利过关了。可是我并没有机会返乡服务,反而被调往彭亨淡马鲁县的一个小马来甘榜 - 桑港, 还好,有政府楼住。

1977年,大女儿出世,我邀求母亲搬过来淡马鲁与我同住。当时, 我三位姐姐都出嫁了,哥哥和小弟都在吉隆坡工作,还有一位弟弟在纽西兰就读大学,铁船路的老家,只留下我母亲一人默默地守着。若母亲搬过来与我同住,不但能互相照顾,而且还能让母亲重新入住‘皇家楼’。母亲欣然答应了,从此以后,母亲就断断续续地与我同住,不过,每逢华人大日子,如端午,中秋,冬至,观音诞等,母亲必定赶回铁船路老家礼供衆神佛。

自小弟出世后,母亲开始患上高血压。应该是1966年吧,还进入过怡保中央医院留医,因为高血压而导致心脏肿胀。 出院后,母亲找上了一间私人诊所的内科专科医师陈仁义医生。母亲对这位医生非常信任。虽然母亲与我远住在彭亨州,不过每到一个期间,必返回怡保医生复诊。

80年初,母亲觉得心胸部位疾痛。我找了俩位医生来我家为母亲检查,确实是患上急性心脏病,而且情况非常严重,供血液给心肌的微血管都塞住了。我立即招来救伤车,把母亲送入而连突县医院,随后通知了所有的兄弟姐妹们。他们接获通知后都赶来了而连突。那时, 我们都做了最后的打算。菩萨加持,经过医生的细心医治,母亲终于慢慢康复了, 我们也鬆了一口气,各回各的工作岗位。不过从此以后,母亲时常会感到胸部不舒服。

1987年,我举家搬下吉隆坡。由于还未申请到政府屋, 就暫住二姐所拥有的一间店屋楼上。母亲上楼时显得吃力,很多次我献意背她上楼,但她总是不肯,不知是信不过我的体力或是被旧封建思想所牵住。

1988年农历新年,如往常一样,我们兄弟姐妹们都带着各自家庭成员们回到了铁船路的家过新年。这时母亲的健康已开始显露着下滑的状况。大部分的时候,她都躺在床上,忍住胸部的隐痛。

年初二开年后,我拿了一张藤椅,独自一人坐在屋前阅读报纸,忽然间,有一块如砖头大的木块从屋顶掉在我身边。我往上看,就是不知这块木到底来自何处。母亲很担忧,怕这间老屋子经不过岁月的摧残而倒塌,立即叫人来修理。

同年三月,母亲的健康状况已有恶化的症状。我们把母亲送入吉隆坡同善医院留医治疗。姐姐们去了一趟神庙为她祈福。上身后的乩童说:“榴莲已经成熟了就会掉下来。新年时不是给你们暗示了吗?”我突然想起那块于年初二掉在我身边的木块。

母亲进入弥留的时候,突然大姐听到她说出了2148这四位号码。我们都无法了解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31/3/1988 早上,我接到小弟从同善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母亲往生了。我急忙去向大哥报讯,然后再赶往同善医院

安排后事期间,我翻开通胜查阅时辰吉日,咦,母亲于阳历3月31日早上8时去世, 即是农历二月十四,那不就是说,母亲弥留时所说的2148, 不是已经预告我们她会于农历二月十四早上八时离开我们吗?

依着母亲生前的意愿和吩咐,我们把母亲的遗体运返怡保铁船路,做了两天的法事后,载往三保洞火化,部分骨灰撒在邦咯岛公海处。我口念往生咒,手轻轻撒着母亲的骨灰,脑海中想着母亲生前对我们及她孙子女们所付出的一切,我的眼泪,又再次不受控制的流下。

妈妈, 感谢您,好好上路,我们永远怀念您.

母亲部分骨灰被供养在霹雳洞里


1957年母亲与我们在太平皇家楼前留影


70年代初的全家福


左起,大哥,我,大弟,小弟。


Wednesday, November 25, 2009

第四章 - 父亲的故事

先父李应兴公遗照

1907 - 1959


五十年代的全家福 ,我站在中间

由左到右,大姐;二姐;三姐;大哥;我。


父亲名应兴,于光绪卅三丁未年(羊年)(1907年)出生于马来西亚 霹雳州 怡保埠 万里望市,乃属广东省嘉应州梅县龙芽禾树下和昌下仁斋李公祠第廿三世子孙。父亲排行第二,上有一位长兄,下有一位小妹。

不知何时,祖父母举家从万里望市向南迁至六十公里外的万岭村镇,并在那儿开荒垦土,种植橡胶树。

祖父不抽鸦片,只吸水烟。父亲皆无吞云吐雾之馋。记得有一回,为了应酬,父亲把对方递来的香烟点着了,但不把它放进嘴巴,只夹在拇指及中指间,待烟火烧到手指时,才仓促的把烟头丢掉。他惊慌失措的动作成为我们日后常提起的笑话。

年轻时期的父亲,受过中等教育,华文及英文,都难不倒她。我小学的英文,都由他督促及教导。

据述父亲年轻时,有一回因受不了父母的唠叨,愤然骑着脚踏车,从万岭镇沿着铁路北上廿公里外的金宝市。 在那儿,他遇到了一位朋友。 这位朋友问他何以从老远的地方跑来金宝。父亲答曰想找份工作。后经过这位朋友的指点,父亲终于顺利的进入政府部门成为一名文员,並事奉英政府,日本政府, 及独立后的马来西亚政府, 直到逝世为止。
先祖母年轻时的相片

1941年,日本煌军入侵马来西亚。英军兵败如山倒,不久后即举白旗投降。很幸运的,父亲並没有被新政府裁退,而给他另一个新任务,即是负责售卖鸦片。当时吸鸦片是合法的。人民只要成功申请到执照就可向有关政府部门买取。父亲任职的地点是在霹雳州南端的安顺市镇。

1942年,父亲卅五岁,还是孤身寡人。说媒的上门来了,相亲的对象是一位年芳廿六的姓惠州妹。父亲看上了这少女的耳垂,不久即派人上门提亲。次年,大姐被他们带来了这世界。

日治时,父亲曾经历了一次惊险万分的事件。事发当时,一名日本军官传召父亲第二天早上到他办公室。通常,被传召的结果都会凶多吉少。当晚,父亲以悲伤绝望的心情把一切身后事给母亲交代清楚。第二天,来到了日本军官的办公室。军官指着一名被囚着的抗日份子,问我父亲可否认识他。父亲点头答曰认识。

“你怎样认识他的?你为何把鸦片卖给他?” 军官严峻地责问。

“我是通过卖鸦片而认识他的。我把鸦片卖给他是因为他拥有购买鸦片合法执照。” 父亲强作镇定地回答。

结果呢,父亲被释放了。过后父亲说,幸亏当时是遇着一位通情达理的军官,不然的话可人头落地了。

1945年,日本无条件投降,日军撤离,英军重回马来西亚掌握政权。这转变对抗日份子可说是不公平的。鬼子来了,英军夹着尾巴逃了,留下的,是抗日份子冒着生命危险为保卫国家与敌人搏杀,出生入死为国捐躯,到头来,胜利的甜果却让人尝了。这口气那能咽得下呢!结果,抗日份子与英政府闹翻了。抗日份子从此到处搞破坏。

一天,父亲在下班时间过后留下来处理文件。整间办公室就只他一人。突然间,他听到外面人声喧闹,急忙从窗缝往外一看。哗,不得了!一群抗日份子正朝着政府办公楼走来。父亲心想,这次他可完蛋了。不一会儿,有几位抗日份子闯了进来。领队的头目向父亲看了一眼,转身向他手下说,“这位是好人,我们到其他地方去。” 抗日份子离开后,父亲也急急忙忙地赶回家去。过后,父亲一直想不起那个头目到底是谁。意想不到,父亲性情温和,平日善待别人,竟然无意中为政府保护了一大批官方文件。

好景不长在。1949年,政府推行裁员运动,而父亲亦不幸被裁。于是,父亲带着举家搬迁至怡保市的一个村庄 – 铁船路。那儿有一间先前买下的木屋,共有六间房,一个客厅,一个非常大的厨房兼饭厅。后院有厕所及浴室,还有一口井。后院篱笆外还有一条小河,河水不深,但河堤很高,我曾经在此河里发现过鳗鱼呢! 屋子前院两旁各有一棵橡胶树。每逢干旱季节,橡胶果成熟了,就会自动爆裂并把核里的三颗橡胶子弹出。年幼的我们就会跑出去拾橡胶子当玩具。

话说当年父亲被裁后,母亲肚子里恰好怀着我。九月尾某一夜,亥时,我出世了。(亥)跟(害)字同音,对父亲被裁的事实,多多少少也会把我的亥时扯上关系吧!为了减轻父母的负担,阿姨把三姐带回去《贞德朗》新村抚养。

父亲在家无所事事,就做了两张有靠背的长椅子,其中有一张,曾负起了无限重任。60年代尾,它每晚都见证大姐和大姐夫恋爱时坐在它身上轻言细语,毫无怨言。它坚守岗位,默默地陪着我们整整卅多年才告老退休。

守得云开见明月,不久后,父亲重新找到工作了。可笑的是,这份工作尽然还是政府公务员。薪水呢,是以新人起薪算,很少。总之,少入息好过无入息。新工作地点在太平市,于是,我们举家从怡保搬迁至太平,並入住位于太平湖街的一间‘皇家楼’。这‘皇家楼’靠近风景如画的太平湖,屋前亦面向举国闻名的太平华联学校。



摄于五十年代的太平湖码头

闻名全国的华联中学。

‘皇家楼’前留影。我站在中间

‘皇家楼’前的另一张照片


父亲在太平工作了一段时期后,有一天,他上司发现到父亲原来是老职员,于是为他平反,结果呢,父亲获得一笔为数可观的追算金,薪水也增加了不少。

1955年,父亲被调往霹雳州北部的宜力小镇。为了省却孩子们转校的麻烦,父亲单身匹马北上,母亲带著我们兄弟姐妹五人,搬离‘皇家楼’,而迁入一间店屋楼上的后房。这间店屋位于马结路,店主姓,在楼下开打铁铺。店主夫人是我母亲的结拜姐妹,我们都称她为姨。
源昌号打铁铺至今还存在

每天晚饭后,我们兄弟姐妹们都会结伴去太平湖公园。在夕阳的陪伴下,我们互相追逐,我们比赛爬皇家山,有幸的话,偶尔还会寻找到洋人打高尔夫球后留下的高尔夫球球托。

50年前所爬过的山路还在,使我感到非常惊讶,意外,和无限的感触。





父亲每逢星期六都会从宜力搭巴士回来太平与我们相聚, 但当学校假期时,母亲就会带着我们搭巴士去宜力居住,直到临开学时才再回太平。我还记得,去宜力的路非常不好走。巴士到江沙市后即向右转,穿过火车桥底下,沿着霹雳河北上。这是一条很小的路,弯弯曲曲,遇到前方有车来,还得停在路边让对方先过。

宜力的皇家楼位于森林边,环境幽美。屋子前面隔条马路是森林,听说曾有人在那儿见过野象呢。屋子右边有一小溪,溪旁有一棵树。有只小鸟在树上筑巢繁衍下代。幼鸟学飞时,不小心从窝里跌下。我们把它拾起並放回窝里,最后,幼鸟终于成功飞走了。屋子的后面呢,有很多“巴固”(蕨)树。我们心血来潮时就会跑去采它的嫩叶回来给母亲炒来做菜,味道可不错呢!不过,那个地方有很多水蛭, 下雨后,还是少去为妙。

通常,父亲放工后,会带我们去草场看人踢足球,幼小的我,对足球没有兴趣,只好奇地望着三五成群,身材矮小,头发曲卷,皮肤略黑,衣着极少的男女老少原住民们。

宜力还有一个令我难忘的地方,就是宜力吊桥。父亲曾经带我们到那边照相。吊桥窄小,离河面很高,当时,河里还有一位原住民在捕鱼呢。

宜力吊桥留影


1956年,父亲成功申请调回太平工作。我们又再次搬家了。这次,是搬去火车站路的一间三房式的‘皇家楼’。这间屋子可美了。前面的花园,种了很多花草树木,其中有一棵《米子兰》树,最令我喜爱。屋旁,分别有一棵红毛丹树及芒果树,还有很多木槿花树。屋后呢,隔着一条大水沟,是华人体育会。



摄于火车站路‘皇家楼’前的花园


父亲的办公室在太平湖畔,是一间两层楼的英式建筑物。父亲的部门负责批准及发出售卖米的执照,简称米牌。在当时,商家卖米是必须先向政府申请执照的。



父亲工作的办事处


一天,我们姐弟几人路过父亲办事处,于是顺便走进去找父亲, 准备和他放工后一起回家。当时父亲正忙着为商人办理米牌申请手续。其中一商人得悉我们的身份后,竟然给了我们几角钱。回到家后, 不得了了,父亲大发雷霆,把我们臭骂一顿,还罚我们以后不准踏足他的工作地点。

父亲整世人就是那么的清廉,清清白白的做人,规规矩矩的生活,直到去世时还是两袖清风。

据说年青时,有一次,一班损友带他去喝酒,接下来嫖妓。损友们把他及一名妓女推入房后就各自寻乐去了。父亲在房里可急了,怎末办?他叫那女的先上床,自己则在抽屉抽出纸和笔,涂写了整个晚上,直到天亮,然后把那女的叫醒,促她立刻离去。

父亲很喜欢吃梅菜。若久未嘗到,他就会亲自去杂货店买回来给母亲烹调。饭桌上,他对『饭桌礼貌』的要求非常高, 一不对,他的筷子就会拍下来,我的手可中招多次呢!

父亲很疼爱小我五岁的弟弟文祥,时常逗着他玩。父亲也时常讲故事给我们听,尤其是《洛阳桥与夏得海》 及《李文古的典故》,至今还深深地留在我脑海中。

1958年中旬,趁着学校假期,父亲准备携带着我搭下午四点卅分的火车南下怡保办些家事。那天是星期六,父亲中午下班后回到家里吃午餐, 收拾行李,看报纸,然后睡个午觉。四点了,父亲还没醒来。母亲有点着急了,吩咐我把父亲叫醒。父亲醒后看下时间,自己也吃了一惊。但慢条斯理的他,还是慢吞吞的换衣,喝水。最后,我们终于出发了。我们一步步地走向火车站,还有大约两百米就到火车站了。忽然,我们听到身后火车隆隆的声音,呀!火车到了,火车超越我们了,火车进站了。父亲开始跑,我也紧紧跟随着。出门遇贵人,刚好有一好心陌生人驾车经过,话不二说,停下车打开车门,就毫无条件地把我们载去火车站。


太平火车站还保存着原有的样貌


1959年,父亲发觉颈部有一硬块,便到医院进行检查,结果被证实患上甲状腺癌。父亲被安排进入医院留医。经过了两次的大手术,父亲身体显得衰弱,体重也降至80磅。

同年阳历十一月十四日(农历十月十四), 我也忘记了是谁在我上课时把我从学校接回家。听说,父亲的病突然转急。家里出奇的静,没有人在讲话。母亲不在,该是去了医院吧! 这时,香姨来了,大喊大姐的名字。大姐应了,然后香姨接着说,“妳爸爸没有了”。大姐听后放声大哭。当时只有十岁的我,还不是很明白什么是“没有了”,还奇怪大姐为什么会哭呢,但一种不祥的意感已涌入了我的心头。

父亲的遗体终于躺在棺木内被送回来, 摆在屋前空地临时所搭起的帆布棚里。唯一的姑姑及姑丈也赶来了。当晚,发生了一件非常神奇的事,即是当客家籍的斋姑们即将开坛做法事时,忽然间,晴朗的天空竟然转变成狂风暴雨,布棚其中一角也不胜其负的倒塌,把其中之一的斋姑压伤。

就这样,父亲永远离开我们了。过后,我们也搬离太平而回到怡保铁船路的家。

Monday, May 11, 2009

第三章 - 真相终于大白

五月九日, 到大堂姐家拜访她老人家。

大堂姐年龄已届八十左右,但思想及行动还是非常敏捷,谈起话来一点也不含糊。


大堂姐与我合照

大堂姐年幼时与祖父祖母一起生活, 对两老的生活点滴还印象深刻。 如今, 她与她小女儿一家大小居住于吉隆坡半山芭的一间店铺楼上。抵达她家后,我把梅州寻根的照片通过手提电脑播放给她看。看毕, 与她聊谈儿时趣事。

闲谈中,大堂姐突然爆出一句令我十分惊讶的话。

她说:“啊公唔系(不是)唐山(中国)来概(的)。”

我听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据大堂姐说,祖父祖母从来没有提起过中国的事, 也没说过他们是从中国南来的。他们都是在马来西亚 霹雳 怡保 万里望 椰园 长大的。祖父的名字是和元 从来没有改过。

这么说来,谜团应该已经解开了。

原来,如我上次所述,当时太祖父庆清公南来时,曾经在当地娶妻生子建立家庭,赚到钱后,回去《禾昌下》建造【庆余楼】,并把马来亚的妻儿留在当地。我祖父和元公,就是那位留在南洋的儿子。难怪,当我在《和昌下》寻根时,竟然寻获不到有关和元公的一丝线索, 比如说:和元公上辈的墓碑没有和元公的名字记录;居住在祖乡的亲戚们对和元公没有印象。

能肯定的, 则是:

- 祖父母曾经口述的家乡名的确存在, 广东省,嘉应州,梅县,松口,龙芽,禾(荷)树下,和昌下。

- 族谱所记载的世代辈份名字完全相同符合,即廿二世 字辈,廿三世 字辈,廿四世 字辈。

太祖父庆清公为祖父取名和元,该是摘自故乡《和昌下》吧!

另外提一提祖父的其他三位兄弟,他们是隆元公,万元公及善元公。

隆元公一直以来都留在《和昌下》。 其孙增祥解放前随其舅父远渡印尼谋生。增祥的其中一名儿子汉绮, 目前仍住在《和昌下》【庆余楼】。

南来马来西亚的先叔公万元公, 我对他毫无印象,反而对叔婆更熟习。他俩育有一子一女,今已失去联络,也忘了他们的名字。

叔婆晚年时独居地摩埠。每年农历新年前几天,当我从外地工作地点赶返家乡怡保时,必在地摩埠停留拜访她老人家, 也顺便给她一些钱过年, 直到她往生那年为止。

上辈的墓碑都有万元公的名字记录。祖乡《和昌下》居住的汉绮贤侄,曾向我介绍围龙屋里万元公所居住过的卧室。

一直以来,我们曾否听过先辈述说祖父与万元公非亲兄弟, 其实真正的情况是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善元公,对他的一切完全没有头绪,也不知他有否留下子孙。

根据大表姐(姑姑的大女儿)述说, 大马也有几位与我们有关系的至亲, 即是发兴 (廿三世);美群,风群(廿四世)。 他们都曾在霹雳州居住过,但都失去联络,也不晓得他们是否来自《和昌下》,更未知是那一系的。 这个谜,该会永远解不了, 除非真有奇迹出现。

Wednesday, March 25, 2009

第二章 - 廿二世『善元公』『和元公』是同一人吗?


以下是从族谱及先祖墓碑所记载的资料:


细看廿二世, 先祖父和元公的名字并不在内,为何会如此呢?

隆元公只有两位兄弟即是善元和万元, 万元是我叔公,这么说来,善元应该是我先祖父呀, 可是我先祖父的名字是和元而非善元也。

过后, 经过一番探索研究,多方面征集资料,很肯定的推断:善元就是和元,原因如下:

先祖父有三兄弟,墓碑上的三房名字,包括了先叔公的名字。属廿二世。

据述, 先祖廿一世庆清公,中年时曾到过马来亚,并在当地娶妻生子建立家庭。赚到钱后,才回《禾昌下》建造【庆余楼】。 由于在家的张婆太性情刚烈,故庆清公不敢把马来亚的妻儿带回家乡, 而他本人也没再返马来亚。折衷的方法,只好叫在家的儿子返马来亚谋生。先祖父和元公极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来到了当时的马来亚。

我们的推测, 为了想念祖乡《禾昌下》, 原名《和昌夏》,先祖父抵达马来亚后索性把名字从善元改为和元。其实,这只是一个猜测而已,有待证明。

据知, 文亮公下代,只有庆清公系有出国谋生的历史,其他系则无记载。

《禾昌下》围龙屋旁的《庆余楼》

第一章 - 梅州寻根之路不易走



从梅州回来, 已差不多两年了。此篇记述, 迟迟未出炉, 只因有一些细节缺乏足够的资料, 必须向各方面求证, 以便达到确实完整的境界。

至今, 第廿一世先祖的资料还是有点迷糊, 不过很肯定的是,我所到过的《禾昌下》, 原名《和昌夏》,绝对是我先祖的发源地。


前述

一直以来,心里总有个心愿,即是往嘉应州走一趟,寻找祖父的家乡,尤其在小儿诞生后,这意愿更如雨季时的彭亨河水般,激流澎渤,欲泻而出,把岸边的村庄淹没。

寻根,谈何容易。祖乡,对我来说,是多么的陌生,多么的遥远。手头上的资料,只有祖父墓碑上所刻着的: “梅县第廿二世”,及前辈,兄姐们说述的:广东省,嘉应州,梅县,松口,禾(荷)树下,龙芽,禾(和)昌(仓)。

其次,就是祖父共有三兄弟, 俩人来了南洋, 一人留在祖乡。

据述,祖父带着 祖母,同行者还有叔公,于清末时穿山过河, 越洋漂海, 几经万苦, 落足南洋,最终在霹雳州万岭埠,辟地开芭,伐木筑屋而定居下来。

祖父生二子一女。吾父排行第二,于一九零七年(丁末年)诞于霹雳万里望镇。日本鬼仔占领我国时, 与我母亲结为夫妇,并于一九四三年诞下大姐。我本身则于一九四九年(已丑年)在怡保出世, 上有三位姐姐, 一位兄长, 下有三位弟弟, 其中大弟年幼时意外身故。

一九五九年,先父不幸患上甲状腺癌,于阳历十一月十四日(农历十月十四)在太平政府医院不幸长辞, 享年五十二岁。据知,在他有生之年,从未踏足中国。


缘起

返乡寻根的心愿,埋藏在心坎里多年,一直无法实现。

二零零七年八月中旬,突见某日报刊登雪隆嘉应会馆即将主办梅州团的新闻,心里兴奋无比, 毫无犹豫地, 立即前往会馆报名参加, 返乡寻根之愿即将实现也。


寻根开始

九月十六日,一团人在吉隆坡国际机场鱼贯登入马航班机,随即飞机冲入云霄,直奔广州白云机场, 寻根之路也随之开始。

离开白云机场, 登入由旅游社安排的旅游巴士,往梅州的方向奔驰, 半途在惠州市留宿一夜。惠州是我母亲的祖籍地。

抵达梅州市,拜托地接李娴小姐代找一部计程车,以方便我寻根之用。


寻根路

九月十九日,寻根行动正式开始。 用过早餐后,步出酒店大门, 即见计程车已在大门外等候。司机是位杨姓的年轻人, 为人热心, 老实,诚恳及开朗。

我们先到松口市。

梅江畔的松口市

抵达后,找了几位乡亲,皆不晓得禾(荷)树下 为何处,我顿时感到非常的失落及迷茫。 有位名为李分奎的热心老乡亲,不辞劳苦,从街头跑至街尾,到处为我打听询问,可惜也徒劳无功。在失望的情况下,我几乎要打退堂鼓了。

带着‘姑且一试’的念头作最后一击, 问李分奎乡亲是否有龙芽这地方。之前我不提这地名, 是因为若干人曾告诉我龙芽位于福建省。若我提出, 必会引起笑话。那知,当我提起龙芽时, 李分奎乡亲突然眼睛大放光彩,如镭射光似的对我大喊一声:“有啊!”

原来, 龙芽即是今日的隆文。在那儿, 更有一村为荷树下,今称木寨下。曾几何时,随着时代的变迁,地方也跟着易名。侥幸的,李分奎乡亲对这些老地方还存记忆,年轻的一群,那会有印象呢!龙芽啊!隆文啊!千呼万唤始出来。咱找你找得好辛苦呢!

有了新的希望,那还等待什么呢?话不二说,立即跳上杨司机的计程车,并邀分奎乡亲同行,奔向隆文。

九拐十八弯,上坡下岭, 翻越几许山丘, 渡过无数河溪,荷树下终于在望。

车子停在一店旁,问一位仁兄:“借问李家村何在?”

仁兄答曰: “何谓李家村?此地百姓皆李姓也,包括本人在内。”

再问:“那禾(和)昌(仓)呢?”

仁兄遥指:“再往前走, 拐几个弯即到。”

为了要正确抵达目的地,也并邀这位李姓仁兄同行指引。

梅县隆文的位置图。雁洋至松口已有道路连接。



《禾昌下》 - 李氏祠堂

《禾昌下》 - 李氏祠堂正面


终于到达禾昌围龙了。踏在祖乡的土地上,心里一阵激动。毕竟, 这是我先祖父出世,成长的地方。当年若不是时势所逼,何苦别乡离井呢!

默默地往祠堂走去。为了确认无误,细细地观察着枱上的几座神主牌。可惜,牌上的字幕都被香火燻得黑漆漆的, 但依稀还能见“十七世”,“李” 等字。心想, 我到底找对地方了吗?

对或错都好, 上把香吧, 反正都是李姓的祠堂。住在围龙屋的主人家,递来了一束香烛,供我焚香, 恭敬下跪磕拜。

拜毕,向主人家借阅族谱,可惜他未拥有, 只得向一位住附近的亲戚借来。主人家热心的招待我们进入大厅用茶。

细阅族谱, 未见祖父之名,大失所望, 心里头顿时萌起怀疑‘找错了’的意识。

主人家非常热忱。他吩咐其夫人从屋后仓库搬出三块墓碑, 都是文革时为了预防被破坏而挖掘出来收藏的。墓碑铺满一层厚厚的垢泥。经过一番洗刷, 风干, 墓碑上所雕刻的字也显现出来了。

其中一个墓碑上写着:清大学生俭裕李府君之墓
其左侧是:公?献?生庆清;男 隆·善·万 元
其右侧是:孙 富·俊 兴; 曾孙 增 祥


咦! 我听说过叔公的 名字是万元啊。
咦! 孙: 富兴,俊 兴, 而我父亲是应兴,伯父鸿兴, 都是兴字辈呀。
哎呀!曾孙: 增 祥, 而我是庆祥, 祥字辈也。
还有, 主人家的名字是汉绮,是增祥的儿子, 而我大堂哥永祥的孩子们都是汉字辈呢。

据汉绮所述, 他曾听前辈说过, 隆元公有两位兄弟去了南洋而失去了联络。

祖乡啊! 我终于找到了。

遥望《禾昌下》

《禾昌下》 祖居虽残旧破烂, 但属于稀有的两层楼围龙屋,因此可想像到当年的旺盛繁华。